不能说的秘密
2026-06-07 10:38:40在我很小的时候,听来家作客的大人讲,浙江特别富,有多富,吃东西很贵,一个小包子,才这么大,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卷成个圈接着说,一个包子一块钱,你说贵不贵,对很贵,但是人家吃的也少,一顿饭吃5个就够了,就是这么富。那个时候我已经能计算10以内的算数,这一顿饭费还是让我惊讶,毕竟街边大碗面也就一两块。从那时起浙江在我心里就像这顿饭一样,东西贵,吃得少,是富饶、轻松的象征,地图上浙江的版图是有颜色的,是被阳光照耀的一片海,波光粼粼的,金灿灿的。
来宁波之前,我只去过一次杭州,杭州不靠海,但钱塘江弯弯曲曲地延伸到海,是江和海的混血。宁波就不一样了,宁波就在海边,这次虽然没有去看宁波的海,但我想那情景一定是,沿岸被海浪拍打来,又拍打去,海水一波一波升起、伸向远方,遥远的天空逐渐降落,在海面上画了一条直线,自此海不能再延伸了。从栎社机场出来坐在出租车上,司机师傅自豪的告诉我宁波海关吞吐量连续十几年世界第一。那画面立在毫无遮挡的透明空间里,像万里长城,是金字塔,场面一定很壮观吧。
酒店边上有个月湖公园,很安静,适合早上出来遛弯,旁边是天一阁博物馆,我还买了张票进去了。原来是古籍书画收藏之地,跟老家的文津阁很像,印象最深的是麻将竟然是宁波人发明的。鼓楼不大,没想到是免费的。和各地的鼓楼一样立在中轴线上。我正面看看,背面看看,用手摸摸墙壁,砖石凹凸不平,有的地方还长着草,窜出墙外在风中摇曳。
我想找些本地特色小吃,在街上转了一圈,各种街牌告诉我,特色就是海鲜。我决定小探一下,找到一家店,上面还写了童年的味道,我想那我也当一回宁波的孩子。不过店里比较忙,女老板左手小本右手油笔,对着顾客边指边记。屋里热闹喧哗,觥筹交错,我跟人家语言不通,又是个散客,拿了桌牌一时转圈圈,不一会风一样溜出来,变回大人进了一家牛肉面。小探失败。
第二天我还不死心,决定二探。中午下起小雨,不一会街上湿漉漉的。我打着伞左顾右盼,终于找到了一家写着宁波特色的、店里人少的、店主不太忙的海鲜店。点了两个菜,捞汁小海鲜,皮蛋炒苋菜。我还是第一次吃苋菜,以前听都没听过,盘子里竟然是绿色的菜叶,粉色的汤汁,像一座小山上错乱地布满了蔷薇。一小盘海鲜有皮皮虾、田螺、扇贝,直接上手了,好辣。这两道菜两人吃都够了,适合悠闲小聚。也算到宁波吃到海鲜了,心满意足。不过后来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下了飞机,又是快轨又是地铁,途中还犹豫要不要先换乘出去买个臭豆腐。哎呀我这张嘴。
老外滩是个意外的收获。宁波竟然还有外滩,比上海的黄埔滩还要早!晚上来到外滩边,沿岸的街灯顺序排开,沿着江边一路远去,像一只行进的队伍。灯光浮出黑暗,光线柔和,圈出一层圆圆的光晕,一条条银链时隐时现,才知道又下雨了。入口处一排小店,有小吃、啤酒、纪念品,一段小喧哗,感觉黑暗都冒着热气。再往前走几步,色调又暗下来,黑暗却不能完全复原,因为还有两岸的灯光隔江相望。江水晃动着把倒影打碎,沙丘一样一层叠一层浮动着,声音缓慢、低沉,避让了,隐退了,全都让位于安静——这个时候真正的主角。
我正沿着江边走,忽然听见岸上传来了歌声,小小的房车咖啡馆旁,一个小伙正对着手机忘情地唱着,还带着手势,很投入。这歌叫啥来着,本来经常听到呀。我站在那里奥特曼的手势托着下巴,静静听了一会,小伙子一侧脸发现了,有些害羞,副歌后面草草结个尾,转身钻进咖啡馆里去了。
我继续往前走,这首歌明明很熟悉的,咋叫不出来了呢。我一边走一边想,突然想起来了,就是了。那时江水还在低吟着,呼唤着,我找到江上的一片小叶子,想看看这江水到底在往哪个方向流,可是叶子只是上下起伏,分不清方向。江水马不停蹄地奔涌,它的前方是大海,一片更广阔的天地,心中一定充满溢于言表的渴望与期待,而每走一步都是离别,它的心里是否也藏着或多或少、憧憬之外的秘密。